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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馬欣專欄】不朽少女與擬真世界的共生

「青春」像條綿延的海岸線,象徵出走的可能,於是長大後,我們把其縮放成一首歌的大小,縮放在口袋裡,提醒著人生還有點鮮綠,直到我們忘了皺巴巴的它。

圖片來源/DR、網路

好像還沒有多久以前,1996那年,我們看完電影《猜火車》,渴望像海報上那群年輕人一樣,不要被物質掛帥的價值觀給追上。追上了就像被怪物吃掉一樣,被捲進去不斷模仿富裕但其實空洞的生活。當時憑著點熱血,以為能與這世界保持距離地反抗著。

但掛著「買、買、買」的鏈條,還是讓我們像跑步機上的老鼠跑著,有可能正追求著我們不真需要的東西。買的當下很輕盈,買了後有什麼好像又重了一點,像是販賣機裡跌出的可樂罐,買的是那朵朵氣泡,但聽到的是砰咚一聲的重量,一種什麼都容易購賣的虛無重量。

《猜火車》劇照。
《猜火車》劇照。

90年代,如今回想起來,是快要富裕地滴出油汁的年代,還記得我們曾那麼喜歡蒼井優,當然現在還喜歡,只是現在流行的是更具生存力或更AI化的美。蒼井優的形象則是像森林中一頭鹿般的女孩,那時被譽為「森林系女孩」,彷彿是這消費世界無法網羅的那頭敏捷的鹿,也如宮崎葵,她們細瘦的手臂仍有少女的情調,在成年之後,仍有未成年時的皂角香,讓人回想起下課的某日大夥吃完刨冰後,一群熱沖沖的人中,女孩仍清爽,一如街尾的涼風。

《花與愛麗絲》劇照。
《花與愛麗絲》劇照。

那是當時過度吹捧物質的風氣中,人們對於遠眺的想像。我們活在一個像超市的世界,「森林系女孩」是一閃而逝的綠意。

無論什麼時代,那時當紅的女生都投射出那時代的幻影。當時台灣也追隨著少女情樣的陳綺貞,那首〈旅行的意義〉,像是不願意降伏於水泥叢林,永遠帶著一絲叛逃心理的無限延長。

因此我們很久很久都在唱著那首歌,因為「青春」就是條綿長的海岸線,我們不是迷戀著不衰的肉體,而是更迷戀著那些出走的可能,於是把它縮放成一首歌,放在自己口袋裡,提醒著生命中還有一抹翠綠,直到我們可能忘記它,直到我們翻找東西時,順便也想起了那乾皺如紙的它。

《花與愛麗絲》劇照。
《花與愛麗絲》劇照。

後來我們就像跨越柵欄似地到了21世紀,這時空什麼都更生化了,也都更科技了,包括人的美都可以像液態金屬一樣打造,不是不美,就是接近了布希亞仿真的憂鬱。

從臉到合成肉,一切都可以仿真,也可以被估算得密不透風,那麼,90年代那還可以像微風般的蒼綠想像,像尾被撈起來的魚,被釘上的蝶,剩下一瞬即逝的空靈。

或許我們那時候那麼喜歡所謂的森林系女孩,大約也知道這世界益發如液態金屬打造的堅固,對世界的超市想像只需存放在隨身碟裡。

我們對時空的概念,愈發形同壓縮與解壓縮,疫情後充滿電商的世界,任何事物都在彈指間,甚至太多規格化的貌美女生出現,我們對於自然的美甚至來不及驚豔,於是我們現在看王家衛《東邪西毒》,有的美得張揚,有的則一眼讓人看盡風流。雖然是90年代,時隔不久,但改寫了很多事,除了我們像《猜火車》裡那幾人仍在追求不被事物擁有的離心力外,我們現在更在逃離一種將萬物被「擬真」的美。

《東邪西毒》劇照。
《東邪西毒》劇照。

好像沒有多久以前吧,「水手服的蒼井優」仍在我們遠眺中起舞。她是90年代人們的夢,一起在城市裡想像過的一抹青春。而我們如今追求女孩的幻影,則彷彿「伊帕內碼女孩」已變成是個防毒軟體,我們放棄從水泥森林的逃脫想像,成為在擬真世界裡的永生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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